冰窟上方的缺口处,风雪夹杂着狼群的腥臭味倒灌而入。碎冰还未完全落地,三头体型巨大的裂骨狼已经顺着岩壁滑了下来,锋利的爪子在岩石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。

被楚南星用树种金光逼退半步的赫连烬,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他试图重新站直身体,但极度失温导致的兽核僵化让他膝盖一软,重重地单膝跪倒在满地碎冰中。他的呼吸像拉破的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带出血沫,那双赤红的眼睛却依然死死盯着楚南星手里的那抹微光。

那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
楚南星靠着身后的冰壁,看着眼前这头濒临落败却依然散发着恐怖凶性的男人。系统提示需要高阶血肉,而头顶上方还有源源不断的狼群。她没有战力,赫连烬有战力却没有温度。

“做我的狗,我赐你这个世界唯一的温度。”

楚南星的声音不大,甚至因为寒冷而有些微颤,但在逼仄的岩洞中却清晰地传入了赫连烬的耳朵。她没有任何商量的语气,完全是俯视的陈述。

一头狼卫已经落地,后腿猛地一蹬,张开流淌着涎水的血盆大口,径直朝楚南星扑来。

赫连烬脑子里的理智早已被极寒冻结,但求生本能战胜了一切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救这个看起来一扭就断脖子的雌性,他只是本能地觉得,那团光绝对不能灭。

他凭借纯粹的肌肉力量从侧面撞开了那头狼卫。紧接着,赫连烬没有任何迟疑,直接低头一口咬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。犬齿刺破皮肤,他生生扯下一块肉,将涌出的鲜血对准楚南星。

他一把捏开楚南星冻得发僵的下颌,将最后一口还带着余温的滚烫兽血,强行灌入了她的口中。

腥甜、滚烫。

血液入喉的瞬间,楚南星感觉到手中的树种猛地跳动了一下。系统界面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,她不顾嘴角的血迹,手指沾着赫连烬的血,毫不犹豫地一指点在他满是冷汗的眉心。

一枚金色的图腾印记瞬间没入赫连烬的皮肤。

热流,无法形容的恐怖热流顺着印记直接砸进了赫连烬枯死的兽核中。他浑身猛地一颤,骨骼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。原本覆盖在皮肤上的冰层瞬间被骤然升高的体温蒸发成白雾,干瘪的肌肉重新鼓胀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。

“吼——!”

赫连烬发出一声畅快到极致的狼嚎,他站起身,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。没有动用任何多余的招式,只是最纯粹的暴力碾压。他的一拳直接砸穿了刚爬起来的那头狼卫的头骨,反手抓住另一头狼的前肢,硬生生将其撕成了两半。鲜血内脏洒落一地,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血腥气。

不到十个呼吸,涌入的狼群被屠戮殆尽。

冰窟内恢复了死寂,只有赫连烬粗重的喘息声。他转过身,嘴唇上还沾着同族的血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随着体温的恢复,属于狼皇血脉的野性也跟着苏醒,他迈着捕猎者的步伐,一步步逼近楚南星,试图凭借刚刚重获的强大武力,试探这个赐予他力量的御主到底有几分虚实。

楚南星坐在原地的石头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太清楚这种野生动物的劣根性了,给点甜头就想反咬一口。

她心念一动。

赫连烬正准备露出獠牙,脑海中的金色印记骤然收缩。他感觉体内的那个“小太阳”瞬间熄灭,一股比外界暴风雪还要冷上十倍的恐怖寒意直刺脑髓。这种剥夺比最初的冻僵更让人绝望。

他痛哼一声,高大的身躯猛地战栗起来,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冷汗瞬间冒出又被冻结。在真正的死亡边缘走了一遭,他喉咙里的呼噜声变成了痛苦的呜咽,被迫收起獠牙,低下头颅,彻底屈服于这种纯粹的阶级压制。

楚南星冷冷地看着他,正要重新恢复印记的温度,余光却瞥见上方五十米开外的断崖凸起处,闪过一丝不正常的寒光。

那里趴着一个人。

那是殷九黎留下确认楚南星死讯的暗桩,渊蛇部落的斥候巴蝰。他本打算看一眼就走,却被下方那耀眼的热能微光彻底震撼。在这个连火生不起来的世界,那是无价之宝。贪欲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,他不仅想要那团光,还想割下楚南星的脑袋回去邀功。

巴蝰屏住呼吸,悄然拉满了一把淬满幽蓝色毒液的骨弓。弓弦发出极其细微的紧绷声,箭镞死死瞄准了下方刚刚完成结契、看似毫无防备的楚南星。

“杀了他。”

就在毒箭离弦的瞬间,楚南星冷酷地下达了御主的首令,同时将赫连烬印记里的温度开到了最大。

“嗡——!”

毒箭破空。但刚重获绝对力量的赫连烬速度更快。他双腿在冰面上踩出蜘蛛网般的裂纹,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恶犬,瞬间跃上陡峭的冰壁。在半空中,他徒手一把攥住了那根淬毒的骨箭,连皮套都没被划破。

巴蝰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,就看到一个银发赤瞳的杀神出现在面前。

伴随着野兽的低吼,赫连烬一把掐住巴蝰的脖子,像拖死狗一样将他从暗处拖拽出来。他没有立刻扭断对方的脖子,而是将其重重砸在岩壁上,随后抓住他握弓的那条胳膊,一点点用力扭转。骨头断裂的闷响和巴蝰凄厉的惨叫在冰窟中回荡。赫连烬初次展露了对那个唯一热源病态的护食欲,任何敢于觊觎楚南星的人,都必须被撕成碎片。

危机暂时停歇。

楚南星没有理会上方滴落的血肉,她冷漠地捡起一头狼卫残破的尸体,将还在流淌的高阶鲜血尽数浇灌在掌心的树种上。

吸收了大量血气的树种发出一阵嗡鸣,金色的图腾光环猛然向外扩张,瞬间推到了半径三米的位置。光环之内,坚冰消融,裸露的岩石散发出干燥的暖意。

楚南星在久违的温暖中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放松。她感受着体内因结契而提升到燃血境初阶的力量,彻底将过去那种天真的情感剥离。从这一刻起,赫连烬就是她王座下的第一块护卫基石。

赫连烬顺着冰壁滑落下来,他没有靠近光环的中心,而是固执地蜷缩在光晕最边缘的地方。他用尖锐的指甲在岩石上对外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,如同野兽在标记领地。偶尔,他会用指甲将指缝里残留的冰渣一点点抠出,半眯着眼睛,似乎在享受这种指尖重新恢复知觉的疼痛感。

与此同时,数百里外的凛冬大裂谷中。

狂风如刀,卷起漫天白毛风。殷九黎坐在简陋的兽皮帐篷里,惊恐地看着手中化作粉末的高阶晶核。他已经连续吞下了两颗,但那些足以让普通雄兽撑爆的热量,进入体内后却如泥牛入海,根本无法激活他正在迅速僵化的兽核。他的四肢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
大帐的另一侧,老祭司巫咸蚀死死盯着面前一块刚刚龟裂开来的占卜龟甲,浑身发抖。那是预示着大凶的裂纹。他突然转过身,一把抓住旁边正在倒水的年轻雌性伴侣,张开干瘪的嘴,一口咬在了她的颈动脉上。年轻雌性连惨叫都没发出,皮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而巫咸蚀灰败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红晕。他擦了擦嘴角的血,对着帐外那些惊恐的守卫嘶哑地喊道:“是必要的献祭……只有这样才能压制寒冬……”

视线切回起源冰窟。楚南星静静地看着三米外绝对黑暗的深渊,一块从巴蝰身上掉落的通讯晶核静静地躺在冰面上,无论光芒怎么照射都无法融化。这预示着,针对旧世界法则清洗的恐怖狂潮,才刚刚叩响大门。